《莊子》
子題
01

心性逍遙 · 逍遙之境

堯讓天下與許由:一枝一腹就夠了,天下又何必用

連天下都可以不要的人,才是真正的自由。許由替你示範:放下「有用」,你反而什麼都擋不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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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,許由拒絕: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,偃鼠飲河不過滿腹——我要天下做什麼?名者,實之賓也,我不當影子。莊子接著講藐姑射山上的神人,无所用於天下,天下卻因她豐收。真正自在的人,不需要「有用」。

讀後鏡鑑

想要的東西少一點,「你」在世界上的位置就大一點。

一、原文出處

「堯讓天下於許由,曰:「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,其於光也,不亦難乎!時雨降矣而猶浸灌,其於澤也,不亦勞乎!夫子立而天下治,而我猶尸之,吾自視缺然,請致天下。」許由曰:「子治天下,天下既已治也。而我猶代子,吾將爲名乎?名者,實之賓也。吾將爲賓乎?鷦鷯巢於深林,不過一枝;偃鼠飲河,不過滿腹。歸休乎君,予无所用天下爲!庖人雖不治庖,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」」〈逍遙遊〉

前面還在說飛多高,這裡直接升級成「要不要天下」。堯是傳說中最會治國的聖君,許由卻說:你治好了,我就更不需要了。莊子用這段對話,把自由從天空拉回一個更難的選擇——放下人人想要的東西。

二、堯讓天下的四個回合

堯讓、許由拒,一來一往,莊子把「名與實」翻給你看。

堯讓天下於許由

日月都出來了,火把何必還亮著——堯請許由接過天下

許由問:吾將爲名乎

我代替你,是為了名嗎?名者,實之賓也

鷦鷯一枝,偃鼠一腹

巢在深林不過一枝,飲河不過滿腹——我要的很少

歸休乎君,予无所用天下爲

請回吧,天下對我沒有用處

尸祝不越樽俎

廚師不燒菜,主祭也不會替他去碰鍋碗——我不越界

許由不是嫌棄天下,是算清楚自己「用不著」。拒絕的前提,是知道自己真正的容量在哪裡。

三、有用與无用

莊子接著用兩個道具——大瓠與大樗樹——把「无用」講到極致。

世人的「有用」

  • 大瓠五石,剖開不能盛水、不能做瓢——惠子覺得它无用而掊之
  • 不龜手之藥,吳人用它打勝仗、裂地封侯——同一樣東西,用處天差地別
  • 樗樹的大本擁腫、小枝卷曲,匠者不顧——連木匠都不屑一顧

莊子的「无用」

  • 何不慮以爲大樽而浮乎江湖——瓠做成腰舟,漂在江湖上
  • 能不龜手,一也;或以封,或不免於洴澼絖——不是東西沒用,是你不會用
  • 樹之於无何有之鄉,廣莫之野,彷徨乎无爲其側,逍遥乎寢卧其下——无用,所以沒人砍牠

不龜手之藥與大瓠同列,是最刺眼的一段:同一份藥,有人靠它封侯,有人只能漂洗絲絮。問題從來不在「有沒有用」,而在「你用在哪裡」。

四、藐姑射神人

肩吾聽接輿說: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,肌膚若冰雪,淖約若處子,不食五穀,吸風飲露,乘雲氣,御飛龍,而遊乎四海之外;其神凝,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。肩吾說這太荒誕,連叔卻說:瞽者无以與乎文章之觀,聾者无以與乎鍾鼓之聲——看不懂,是你自己的眼耳有限。

最驚人的一句在後面:堯治天下之民、平海內之政,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,汾水之陽,窅然喪其天下焉——堯見到神人之後,連天下都「丟了」。神人什麼都沒做,天下卻自己好了;這才是「无用」的最高形態:不是不用,是不需要「用」。

五、三個「讓天下」的層次

同一個「天下」,三個人,三種對待。

從治理,到拒絕,再到根本不需要——自由一層比一層深。
人物對天下的態度莊子的用意
治好了天下,卻想把天下讓出去擁有,而能放下
許由拒絕天下:予无所用天下爲名是實的影子,不當影子
藐姑射神人不用天下,天下卻豐收无用之用,才是大用

六、現代對應

現代版的「讓天下」,小到一支手機、大到一個職位:你真的需要它們,還是只是怕少了它們,自己會縮小?許由的回答是:先算清楚「我要多少」——一枝、一腹,其餘都是多出來的名。

无用的大瓠與大樗樹,換成今天的說法:那些「不賺錢的興趣」「沒前途的專業」「派不上用場的怪癖」,常常是別人不肯要的,卻可能正是你漂在江湖上的船。先別急著丟,先問它能不能載你。

七、當代啟示

現代視角

需要的東西很少,慾望卻很多——能分清兩者的人,才有真正的自由。

名者,實之賓也:名片、頭銜都是影子,先找回那個「實」。

无用不是沒價值,是還沒找到它的江湖。